倒叙以及无以隐瞒过去

1,《黑》

1，
在我们看不见的黑处
能有什么呢？只不过我们
看不见而已。我觉得，
那些黑处，黑得过于黑暗了，
像被漆过一样，这样的质感使你怀疑
怀疑看不见的黑处，必然
有些什么。
2，
伯恩哈德在《事件》，第一篇，
“两个年轻人”里，直接了当地写：
“那黑暗，黑得清晰可辩。”
3，
有些东西你宁愿它溺在沉默里
不发芽。又不糜烂掉，
坚硬的颗粒。怵在你血液流动
的涩处。像河床，积满沉渣。

2,《一个很惬意的台球室》

两面墙壁，两面玻璃窗。很多很多扇窗
其中的一扇玻璃窗，老板娘说，被谁用台球撞破了
这一点也不夸张，她补充说。我们打台球，很少
把球打出桌面去。我想安静地打，然后有两面墙壁
两面玻璃窗陪着我一起，安静地打。这样很惬意
很惬意着，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过去了。

3，《团购的乐趣之西湖》

他被保安从湖里捞上来
四五个穿制服的保安
秩序井然，左边、右边
前面、后面，把他架走了
他浑身湿漉漉，一脸痛苦
我回头看那依然荡漾的湖水
在它下面、深处，跳下去
又被捞上来的某个位置
或许落下了什么
要嘛我立即跳下去
如果找上来，追那个人
可能还来得及
把东西还他。

4，《团购乐趣之月亮》

我看到昨天黄昏时候的月亮
斜着在我的上方
我看到它，并且看着它
觉得它慢慢、缓缓地移动
某个下坠的态势，却一直
没有坠下来
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
我不可能看到它的移动
尽管它真的在了我的上方
慢慢、缓缓地移动。

5，《房间》

毛巾挂在玻璃门上
旁边是我的影儿
它好像撇开什么
远远地跑了
毛巾没有挽留
我也没有
整个是它自己的恶作剧。

6，《变天》

风溜过来吹一片叶子
摇来摇去，就不掉下来
沙沙、莎莎地响
虚张地等一粒雨
种子一样栽到地上
土壤里，开出小的细缝
湿的浑浊渍了根毛
往下探那些延伸的须
蠕动着，在土壤里
变化。变化。

7，《新数字》

它滑出去不远的位置
碰到铁丝网
又弹回来
就听到细碎的哗啦声
铁丝网在它背后
晃动一个周期
5秒，4秒，逐次减弱
偏差不会太大
却难以计算。

8，《头发》

我看到头发落下来
有的粘在手上
蜷曲或者打了结
冲洗不掉
这些东西没有去处
在地面上
尽量地多余。

9，《马路》

很多年前我认识一匹马
脖子上的铜铃铛
走起路就任意地响
它跟我打赌
除了这破碎的金属
没有任何
可以让脚下的世界
晃动起来。

10，《家》

家里有我的画像
在西半拉的墙壁上
左边是一幅毛笔字
再下面是楼梯
我记得刚开始修建
有一个男人穿朴素的裤子
有水泥，有白灰
木板在房间里架起栈道
时间似乎提前二十多年
我在子宫里
只看到了脐带。

11，《公共场所》

西瓜在一块白布上静止了一下午
鸟笼分割了树叶筛过来的光
到那只鸟身上
一段一段，纹络清晰
比羽毛轻盈
漂浮到西瓜的皮上
这个下午开始有些不清不楚。

12，《节日——致moch》

臆想属于浮游物质
着于表情平静的水面
绿得尖锐起来
细碎的光芒无从拾掇失去的物件
哪怕是光秃秃的镜子
借以映照节日里欢快的人们
然而语言已失，我们持续挣扎。

13，等待处理之若干首

《玻璃》

透明。易碎。
财产私有。

《床单》

像女人睡过的床单。
话剧。啤酒。
厕所里有人在唱歌。
艺术家。

《梦》

泥塑的子弹。战争。
玉米田。
在后背戳两个洞。
我不是什么
好人，但我决不是叛徒。
梦。

《爱情》

眼睛。床。精神。
一起。哈欠。滚蛋。
性冷淡。遗忘。
我想起一张女人的脸，
平静地像一面镜子，
有一个他者吗？
操。我想回去古代。

《讨论》

怪物。荒谬。
中间者，是内心的真实。
我应该说个笑话，
而不是讨论。
懂。明白。扯淡。
我面对许多的大墙。
会说话的墙。而已而已。

《不是好人》

我觉察自己的重量，
就低于他们。
贱。低于他们。
自我破坏。

14，《厌烦》

楼房倒下来的时候
下面有树，有花，有草
绿绿的草丛里有蚂蚁
除了松软的泥土
其他的都是跟倒下来的东西
一模一样的物质。

15，《七八个字》

什么话也不说
他开始翻字典
故事讲到一半
他查某个字的读音。